不为外人所知的新天光学精密仪器公司是那个年代中国最大的光学仪器厂,七个分厂座落在相距不远的丘岭地貌之中,一条小河蜿蜒穿过。这里有中国最大的万能工具显微镜生产基地,也有外人无法进入的潜望镜总装塔,还有不为世人所知的C4500卫星照片处理系统(23年前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南京长江大桥的卫星照片,十分模糊)。这里的长刻机与园刻机都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美国设备,半潜式地下室中工作和0.4℃的严格温控,这一切构成了我的“新天印象”……
“新天”的味道是酒精加乙醚,特别是二分厂和七分厂里,无论走到哪个车间,这种味道常伴四周。在二分厂里万能工具显微镜的总装线上,至今难忘我的师傅——杨阿姨,一位来自上海的内迁技师。仅有高中文化程度的她,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中国万能工具显微镜的装调专家:专业、规范与细致,极强的技术素养。也难忘二分厂里的两次“闯祸”:一次是将装配中万工显的测量头锁紧螺丝头不小心拧断了,当时很紧张(价值一千四百元的测量头,对当时只有五十四元工资的时代来说,几乎为“天价”);另一次是喜欢运动的习惯鬼使神差,一跃而起竟将二分厂大门的路灯灯罩给摸了下来,落地粉碎,当时楞在那里。两次都是师傅帮我解围,他们的呵护细致入微。
在七分厂工作期间,一次日本客人的现场参观给我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当时的光学抛光,一盘镜头四十片,需要四十分钟完成抛光程序。日本客人恰好走到我的工位,问我需要多长时间完成,我如实回答并反问了一句“你们呢?”。日本人怪异的表情和轻佻的口吻:“我们的话,四十分种什么都没了”。当时很惊异,后来才明白他所说的“什么也没了”是指高速抛光工艺……
在当年,对光学仪器专业的同仁来说,长春光机所是心中的一座圣殿, “新天”则是一座丰碑,在心里难以逾越。至今,每每与大学同学相聚之时,仍然无法忘记对它的敬仰之情,流露在不经意的谈笑之中。时隔12年之后的96年春节,再次来到新添寨。在我的执意要求下,曾留在“新天”后来主持着国家高新区工作的“高原才子”当年陪我故地重游,眼前呈现的萧条景象,默然神伤。一座丰碑昔日难再,它真的会倒塌么?带着困惑与茫然的离去,无从作答。后来的“新天”重组与重建带来了“新天”的新生,却依然无法让我回归记忆,一个时代的记忆。
“新天”是亲切的,一如今天遇到散布在大江南北的“新天”后生们一样亲切……